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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匠人故事 -

10 漆艺家 | 室瀬智弥,室瀬祐

为了向普通人传达漆的魅力,我们创立了『目白漆学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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室瀬智弥:葡萄蒔絵酒杯
 

漆艺日本的代表性工艺之一。以前为大家介绍过室瀬和美先生,他是一位为了向国内外广泛传达其魅力和价值,而积极展开活动的漆艺家、莳绘人间国宝。此次,将为大家介绍同样身为漆艺家的室瀬先生的两个儿子室瀬智弥先生和室瀬祐先生,他们是 『目白漆学舍』的运营人,『目白漆学舍』创立于2015年,其母体是由室瀬和美先生担任负责人的目白漆艺文化遗产研究所。
近来,无论是中国还是日本都经常提及对传承传统工艺进行教育的必要性,『目白漆学舍』是适合所有从事漆相关工作的人的学校。活动内容大致分为两个,一个是漆专家汇聚一堂,通过学习会等提升专业知识或共享信息。另一个是向普通人传达漆的魅力,也举办以孩子们为对象的讲习班等。作为年轻的漆文化中坚人物,他们的活跃情况得到大家的关注,我们请两位谈了谈包括对漆的想法等“现在应该传达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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室瀬智弥(左)、室瀬祐(右)

 

——你们从小就看着父亲工作,可是智弥先生进了早稻田大学政治経済学部,祐先生进了庆应大学环境信息系。之后,你们自己也开始从事漆艺的契机是什么呢?
室瀬智弥(以下简称智弥):家里就是工房,各种各样的人进进出出,所以父亲的工作是一直有看着的,但是幼年时期,我完全没想过要成为漆艺家。在大学专攻政治,与其说是对政治感兴趣,不如说是想知道世界是怎么构成的、因为发生了什么导致了现在身处的状况。因为我觉得应该有什么东西是能以自己的方式向世人传达的,所以最初我想从事媒体相关的工作,去推广日本的工艺文化和漆艺。但是,如果不亲手制作就无法了解,如果不了解就无法传达。于是我开始认为自己亲手制作是有意义的,而且这一点是最重要的吧。
——是有什么具体的契机让你开始这么认为吗?
智弥:高中时代作为交换留学生去了芬兰也是一个很大的契机。在那一年里,我努力学习语言,以自己的方式去融入当地的文化。但是,努力了一年,发现即便能够明白当地的人们在想什么,也无法改变自己是外人的事实。于是就开始意识到作为自己的根的日本。不管喜欢不喜欢,在我自己的文化背景下,日本一直是一个前提。于是,我开始认为不需要勉强融入外面的文化,日本人特有的东西才是重要的吧,而此时,在我身边的就是漆。原本我认为自己的手不灵巧,所以不适合,但是还是想尝试一下,于是大学毕业后就去了轮岛。
——在轮岛,您是师从髹漆的人间国宝小森邦衛老师呢。
智弥:父亲本来就每天都很忙,不太有时间直接教我,能在轮岛学习,真是非常好。体会到了不同于父亲的技术和表现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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室瀬智弥:乾漆箱「張之迹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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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室瀬智弥:燭台「森与湖」(左)、乾漆蒔絵螺鈿菓子皿(右)

 

——然后,弟弟祐先生也走上了相同的漆艺之路。

室瀬祐(以下简称祐):我和哥哥相差3岁,差不多是哥哥去轮岛那个时候,我也认真想着要正式从事漆艺。我是本来就想做的。但是,我想因为在这样的环境下长大,就毫无疑问地走上这条路是不是不好。我想也许会有更有趣的东西,在大学毕业前也想去经历各种各样的事。但是,我越看其他东西越觉得是漆的特别且有趣的。而且,其他人即使想做也很难做到,而我就身在唾手可得的环境里。如果白白浪费十分可惜,也有种没有尽到责任的感觉。于是大学毕业后就马上走上了漆艺之路。现在回头看,我觉得契机是人吧。父亲身边有无数工艺相关的人,总能看到艺术大学毕业的叔叔之类,用美术、工艺技术做桥段说得非常开心的样子。父母总是在家里说美术,不能很好地加入他们之间的对话,让我很是遗憾,我想更亲近这些人。

 

——祐先生,您上了研究生院并获得了文化遗产博士学位呢。
祐:工房里也做修复文化遗产的工作,所以我想掌握文化遗产的知识。我认为,不管是修复文化遗产还是制作自己的作品,重要的不仅仅是一种方法和偏颇的知识,而是客观的知识。漆的技术是一边上研究生院一边类似打工那样在家里的工房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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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室瀬祐:花杯「椿」

 

——你们二位在目白漆艺文化遗产研究所工作的同时,还制作自己的作品,之后创立『目白漆学舍』的契机是什么?

智弥:年轻人结束学习后在实际的漆艺工作中进一步掌握技术的过程中,没有可以获取新信息或更进一步的场所,这是现代一个课题。比如,即使有人想在大学毕业后做工艺品作家,但很多时候也没有门路。不太有横向空间。因此,如果把从事漆相关工作的人们聚集在一起,扩大他们之间的联系,那么漆的世界会变得更丰富吧。创建一个这样的场所是从父亲那一代就有的愿望。另外,我认为开办教室也起到一个很大的作用。之前,一直没对外展开活动。希望让更多的人了解漆。我开始更加认真地思考,为了让大家更感兴趣应该做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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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年轻的漆艺家的共同学习会(图片提供:目白漆学舎)

 

——创设『目白漆学舍』后,感觉到什么变化了吗?
智弥:现在才刚开始,不过我觉得最近10年左右世人对传统工艺的认识在发生变化。我们小的时候大家对工艺都不太有认知,但是感觉现在出现了更多人开始关注工艺的风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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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孩子的暑假讲习班

 

——你们二位想要传达的漆的魅力是什么?
智弥:最主要是材料的个性。无论是在历史方面还是文化方面,漆的个性真的都很强。如何充分利用这个天然素材也是其难点。技法也很多,关于多大程度上了解和在多大程度上表现漆的优点,有着无尽的深度。虽然需要学习再学习,不断提升知识和技术,但是也有着因这种深度而带来的乐趣。另外,漆开始于从树上一滴一滴采集漆液,很花时间。漆凝固需要几天,完成一个作品需要几个月,有的情况下需要花费几年时间。我想,像这样花费长时间和精力制作好物品,也是对日本自古以来的审美意识的再次确认。

祐:正如哥哥说的那样。总之,漆这个素材的深度是很有魅力的。要说其他方面的话,是人的有趣之处。有着漆这个素材,而用它来创造技术的是人。这种创造方式不寻常。其中有很多超越人类手工领域的部分。这在过去的哪个时代都存在,总有想要超越它的运动员似的挑战。正如短距离的0.1秒精确度那样,是从事0.01毫米精度的细致工作。如果是其他的素材,基本上不会有这样的差别。但是,如果是漆的话,就可以表现出它的细致。漆这个素材可以满足那种高度的要求。而这种美丽的极限,现在还没有出现,人类还在继续挑战。还有,相比其他素材,漆是非常非常麻烦的(笑)。让人劳累,也让人过度使用身体。但是,人们从没停止过,一直持续了9000年。我也每天都觉得麻烦,却没想过离开。这可能就是漆的魅力的证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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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孩子讲习班使用的蒔绘的道具

 

——面对在各种各样的工艺中也是显得尤其费事的漆,对于在现在这种时代还采用手工制作的意义、使用这种物品的意义,是如何考虑的?

智弥:当我在思考在这个物品泛滥的世界创造物品这个问题时,我会把它跟物品是什么、生活是什么这些问题结合起来。虽然不能一概而论地说消费便宜物品的经济不好,但是如果是手工制作的物品,我们可以通过它来重新审视生活方式。工艺就是这样的东西。现在什么都能用机器制造了,反过来手工制作的物品就显得很突出。我觉得重要的是手工艺者自身去思考传达这种优点的意义。

——现在,『目白漆学舍』共有多少学生?

智弥: 50人左右。也有初中生,从20代、30代到90岁的都有。

——我参观了一个面向孩子的讲习班,大家都是眼睛闪闪发光,很开心的样子。从小就了解真正的漆器是怎样的物品很重要呢。

智弥:是这样的。我们让孩子们体验莳绘的一个工序“撒粉”。小时候经历过莳绘的制作过程,或许会成为对日本的传统文化产生兴趣的契机。几十年后偶然又与漆相遇的时候,回忆起曾经的经历就会产生亲近感。如果自己亲手制作物品,即使只有一次,也是难以忘记的。所以,即便是片段式的,只要能把自己所拥有的知识和想法传达给他们就是好的。在教孩子的过程中,我自己也学到了很多新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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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许将来会出现很多毕业于『目白漆学舍』的作家。另一方面,现在采漆匠人也在减少,这也是整个漆产业存在的问题。
祐:问题的根源是很深的呢。如果是只求眼前的快乐,那么即使没有漆器,也能活下去。但是,其实不是那样的。实际上美丽的物品和皮肤触感好的物品,生活中是不可缺少的。其实真的是非常必要的东西,大家一定要感受到这一点。所以教育很重要。让孩子们在孩提时代就体会到正真的好是什么,从根源上去培养很重要。

智弥:只要活着,就需要明白什么是好什么是坏,如果在这一点上出现了偏差,那么人就会出问题。如果看不见活着的意义,就会从中滋生黑暗。虽说听起来像说梦话,但是漆可以成为解决这个问题的工具,我们想通过漆这个工具,传达重要的事。

祐:漆真的很麻烦。不过,虽然大家很容易把“麻烦”看成不好的话,其实在那之后是“有趣”。如果停留在了麻烦这一步,就无法到达有趣那一步。所以,人生会变得无聊。如果想活出有趣的人生,就不得不先去超越麻烦。所以,麻烦其实是非常大的机会。希望大家想着被骗了,然后去超越“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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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年,你们二位都在传统工艺展上展出了作品,大家也期待你们作为作家大有作为,将来想成为怎样的漆艺家呢?

智弥:首先是自己必须到达高处。有了技术的积累,才能有好的作品。同时也要提高思想性的部分。就是这些的反复。我希望在这么做的同时,能够接近某一个答案。

祐:因为是看着悠闲地喝着酒看起来很开心的大叔们长大的,所以我想成为一个很开心的大叔(笑)。但那是因为大家都已经超越了麻烦事。以10年、20年为单位来考虑的话,我也还得去做麻烦的事。但是希望以后可以被人说,“什么啊,那个悠闲的大叔?”。我想只有到了那个时候才能做出好的作品吧。

  (摄影:三吉史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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