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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匠人故事 -

09 有田烧 | 李庄窑第四代 寺内信二

从四百年前的陶片到现在的技术,实现新时代的有田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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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本有很多陶瓷的产地,其中尤以佐贺县是以有田烧和唐津烧很有名。特别有田就是日本瓷器的发源地。诞生于1616年的有田烧,大概任何日本人都听过这个瓷器的名称。然而很多日本人不太知道,有田烧的发展和朝鲜,中国,其实有很大的关系。

丰臣秀吉的时代很流行茶道,因为千利休很珍重高丽茶碗,那秀吉朝鲜出兵的时候,佐贺藩主的锅岛直茂从朝鲜撤退时带几百多个朝鲜陶工。之中有李参平。当时李参平做不到自己要做的陶瓷,为了找到质量好的土,佐贺领地内寻找很久,有一天在有田东部终于找到了泉山磁石鉱。于是1616 年他在日本第一次成功烧成瓷器,也在上白川地区修建天狗谷窑。这样开始有田烧的历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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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田烧发展的第二个机会就是1644年。因为明朝灭忙,中国国内有些内乱,景德镇等的窑业也疲惫,还有清朝政府为了妨碍以明朝复兴为目标的郑成功一党的交易,海上封锁。当时从景德镇购买很多陶瓷的荷兰的东印度公司应该找到代替品了。正好那时候,在有田初代柿右卫门成功烧成从中国传来的「赤絵(色彩瓷器)」。那荷兰东印度公司也开始注目有田烧的瓷器。据说因为那时候以打到清朝为目标据点放在台湾的郑成功需要战争费用,他也积极地促进日本江户幕府与荷兰东印度公司的交易收到利益。因此这一段时期代替中国陶瓷很多有田烧出口到欧洲。那时候的欧洲还没有制作瓷器的技术,所以很多欧洲的王侯贵族收藏有田烧,柿右卫门的赤絵瓷器也影响到德国的名窑麦森。当时的有田烧都很像景德镇的瓷器,但以后日本人用自己的美感创造日本独特的样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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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庄窑,作为日本“有田烧鼻祖”李参平故居所在地的陶窑而被世人熟知。第一代窑主寺内信一,在东京艺术大学师从意大利雕刻家学习美术雕刻,他于1882年毕业后,就前往濑户、常滑、有田和中国,在各地从事美术教育工作。他的成绩与贡献在之后得到了有田町政府的认可,并于1898年,将李参平元故居的土地从有田町转让给了他。他保留了李参平的名字,就为叫做李庄窑。

但如今,与其说李庄窑是作为李参平故居而出名,不如说其第四代传人寺内信二先生的活跃更受人瞩目。信二先生接受了《全球50家最佳餐厅》排名第3的西班牙名店“Mugaritz”主厨的委托,制作骨头造型的餐具,并和银座的高级日本餐厅“六雁”一同开发球形的多层饭盒,还有和东京的宝格丽餐厅,2016年获得《全球50家最佳餐厅》排名第1的意大利的“Osteria Francescana”等也合作,通过制作与时俱进的现代器具,来进一步推进世界饮食与有田烧的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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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二先生,是在武藏野美术大学学习的工艺工业设计。毕业后在东京的餐具批发商社工作了4年,之后他回到故乡有田,继承了家业。但最开始,他制作的并非瓷器,而是陶器。

「其实,一开始我是不喜欢瓷器的。觉得它有冰冷的工业感。因此在最开始的5、6年里,我从唐津等地收集陶土,也制作了陶器、举办了个展。但在这个过程中,我了解到无论是原料也好、烧制的方法也好,总会有只能在这片土地上才能做到的,自己也因此而陷入了瓶颈。此时,我邂逅了带有土地温暖的瓷器。那就是初期伊万里。初期伊万里虽然是瓷器,但是它却内含隐约温暖。为什么这么说呢?在有田开始烧制瓷器之前,其实有很多烧制唐津系器物的职人。但是到了大约400年前,职人们都开始转而制作起瓷器来。所以在初期伊万里中依然留存着陶器的温暖。我留意到这些事情后,开始了解到在李庄窑的背面,就有着日本最早的瓷器烧制窑之一、与李参平结缘的天狗谷窑迹。就在自己的脚边,到处都散落着400年前的陶片,宝贝们遍布周围。从那时侯开始,我就想要好好地制作瓷器,埋头开始了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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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狗谷窑遗迹全长70米。是有田地区最大级别的窑炉遗迹了。作为专门烧制瓷器的窑炉,它在1630年建成,遗迹中依然埋存着大量的陶片。信二先生说从这一片又一片的陶片中他学到了很多东西。他从泥土中拾起一片陶片给我们看。这是一只小碗的一部分,上面绘着云朵的图案,好像是山水风景的一个部分。

「1630年到1670年间,这里制作了大量的瓷器。最初受到朝鲜的影响很大,之后从中国来到的影响又逐渐加重。好几百年前先人们的技术、智慧和品味全部集中在了这里」

北大路鲁山人、荒川丰藏,十二代中里太郎右卫门等,这些被称为陶片派的伟大的陶艺艺术家们,如同他们一样,信二先生也将陶片当作了自己的老师。材质、颜料的成分、从破裂的断面观察釉药的组成、烧制的温度、字体和用笔等全部都一一仔细分析研究,再从中学习前人的技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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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传统的手法和具有革新的技术,让两者予以融合,我认为这是今后有田烧的一个存在方式。在人手所不能达到之处用电脑来弥补。举一个例子,用现代最先进的技术制作出了传统手法的镐手器具。有一次,我看到了已经被定义为重要文化财产的、1650年代前后的“镐手山水大钵”,非常震惊。因为当时有田开始制作瓷器还不到50年,居然就做出了这么厉害的作品。我认为这虽然是集合了朝鲜、中国和日本各国职人的技术才得以完成的,但它如此纤细,放在现代绝对无法单纯以人手来完成。如果是10年前的自己,会想要用自己的手试着做相同的东西。但我觉得自己应该做的是陶工先辈们没法做的事情,不然没有活在现代制作器物的意义。如果先辈们无法实现的技术在现代出现了,能将其活用起来不是很有趣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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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到使用数码技术,可能有人会觉得那就失去了手工制作的一半的魅力。但是如果从400年后的未来世界往回看,现在的科技肯定已经变得很“不数码”了。也就是说,从漫长的时间轴的角度来看,400年前的时代,人们运用当时最先进的技术来制作的东西,和运用当今时代所拥有的技术,其实差别并不大。又或者,其本身就是缔结传统与未来所必须的。信二先生如是说。用现在的技术,制作带有温度的初期伊万里般的瓷器作品,这样的工作是需要穷尽一生的Life Work。而信二先生的另一个目标则是与现代的厨师一起创作器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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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代的厨师们不会将料理放在白色餐具的中央,而是放在稍微侧过来一些的位置。这也是和柿右卫门样式所共通的地方。添加在柿右卫门的纯白色镐手上的赤色系彩绘,就是偏离中心,留出白色空间的。可以说它有着空间上的广阔美感。1600年代,接触了柿右卫门之美的欧洲人中,可能就有被这种美学意识所震撼并继承下来,甚至将此表现在现代料理世界的盛器之中。柿右卫门的器物,虽然其本身已经是100%的完成品,但我自己也在制作料理餐具时希望,盛上料理之后它再变成100%的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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柿右卫门缔造出的空间之美,无论哪个世界的人都能领会与共鸣。信二先生说其根源是在中国。

「2012年我前往上海博物馆,那里有着所有陶瓷器的历史。可以真切感受到有田烧所有的原点,都存在于中国漫长的陶瓷器历史中。让人拜倒其下。不过,日本在接受其影响的同时,也开发出了自己独特的形态。现在,我们乘坐飞机可以去到任何地方,也可以看到先辈们所看不到的东西。通过网络和书本,可以马上获得信息,既可以学习也可以分析。所以,肯定会有属于这个时代的作品出现。在漫长的历史中,我们活着的时间真的只有一瞬。而在这一瞬中可以做的事情,只有在这个时代才可以做的事情,我想一直做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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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最重要的是,把这个传统传递给下一代。信二先生也在重新思考在有田这片土地上制作陶瓷。

「其实彩绘器皿,现在并不是很畅销。我想这恐怕是因为没有符合现在这个时代的图案。300多年前完成的图案现在还存在的同时,也可以有属于现在这个时代的图案。有了这种想法后,我就想制作出无论谁看了都知道这是李庄窑的李庄窑图案。作为对原点的回归,最近制作了一系列新的彩绘器皿。这些都是一个一个手工制作的传统图案,我想从这里踏出新的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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