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WEN

Curators of Tradition

- 创新传统 -

05 我认为一个国家的个性不在于城市,而在于地方

D&DEPARTMENT创立人,长冈贤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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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冈贤明先生在D&DEPARTMENT东京店。

 

传统工艺品是去产地旅行后买回来的东西。不让当地产出的物品流通,而是让想买的人去当地买。现在大家开始觉得这样很帅。

 

以前被认为是“过时的旧东西”的传统工艺,现在被用于时尚设计,也被设计杂志介绍,成为了一种受欢迎的时尚。但是,另一方面,也被要求过度生产,制作现场也逐渐疲于应付。长冈贤明先生对这种状况表示担忧。长冈先生从设计的视角挖掘全国各地的魅力之物,是不断向国内外传达长效设计(Long Life Design)概念的D & DEPARTMENT的创办人。他不仅在各地开设店铺,还发行以当地的设计为主题的旅行指南『d design travel』等,在多方面展开活动。20多年来一直身处现场的长冈先生眼中的传统工艺的现在和未来是怎样的呢?

 

——首先,请谈一谈您所看到的传统工艺演变成现在这个状况的经过。

 

大概20年前,说起设计的话,指的是工业产品。还出现了深泽直人先生那样的人,我最初也是从家具、家电之类的产品设计开始进入这个世界的。之后,从美国和欧洲学到的设计出现饱和,日本人开始对之前忽略的日本特有的东西产生兴趣。

 

当时,传统工艺的世界里也有年轻人,但是还没有介绍他们的作品的店。由于存在当地的工会和批发商的复杂关系,所以也没法在网上销售。当时也有有勇气的年轻人开始在网上销售,结果受到了同样的行业里的人的责难。但是,当我们这样的店开始销售这些年轻人的东西,当推进日本品牌开始成为国策,转眼间很多日本人就觉得新的传统工艺比海外的产品设计更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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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DEPARTMENT东京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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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富山|BLOCK DESIGN的印泥盒「纹」。右/鹿児島|Shobu学园的漆饰盆。(在各地的D&DEPARTMENT销售的当地的长效设计品。以下的产品图都一样)

 

——在开始重新审视传统工艺品的最初,有什么关键人物吗?

 

松屋银座·东京生活研究所开始对生活设计加大力度,其中心人物是山田节子女士。山田女士从70年代开始就一直举办「日本人的餐具展」等以日本的生活文化传统为主题的企划展示等。「木瓜工作室」的日野明子女士曾任职于与松屋银座有合作的批发商。日野女士是一位工艺品买家,他受山田女士影响,一直从事与生活相关日本手工相关联的展示和企划合作。我们都受了日野女士的影响。同时期出现的手工艺品设计师大治将典先生也是关键人物之一。
日野女士在栃木县益子的一个非常简单利落的自选商店starnet举办题为“生活用具展”的展览会。过去我们憧憬海外产品,不过看了在starnet展出的物品,发现日本的传统工艺中也有好东西,传统工艺也是设计产品。于是,我在受日野女士和大治先生的影响的同时,察觉到不久的将来会出现传统工艺的热潮,然后一直这样去选择商品。以前传统工艺的销路只有百货店的物产展。但是,多亏出现了日野女士这样的人,从而诞生了新的年轻市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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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京都|開化堂的茶筒。右/山形|长文堂的铁瓶。

 

——之后,手工制作的物品开始成为热潮了呢。

 

虽说完全是手工制作,但是在日本全国都欢迎这种不是只有一件而是量产的生活用品。制作方也发现原来可以用自己原本的技术创造时髦的东西。出现了传统工艺制作人,销售场所也在增加。之前梧桐衣柜的产地、铁壶的产地都荒废了,在那之后很多实现了复苏。

 

从认为西洋的东西很帅的时代,进入了觉得以自己的方式对自己国家长期以来制作的东西进行改进后的物品很帅的时代。不仅是在东京等城市,而且在地方也同时出现了这种情况。比如,像北海道的高桥工艺,原本是制作家具的脚和架子等零部件的,现在也可以用传统技术制作贴近现代生活的餐具等。因为非常畅销,所以迄今为止制作传统物品的人也一个接一个地开始制作新物品。特别是陶瓷器,出现了很多不属于迄今为止的传统工艺谱系的陶瓷器,让人疑惑到底是属于哪个国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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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海道|高桥工艺的蛋糕台。

 

——同时,在米兰国际家具展和巴黎时尚家居设计展等海外的展示会中出展这样的物品的情况也增加了呢。

 

这与日本市场已经饱和也有关系,出现了这样可以发表作品的新舞台,大家就都朝着这个方向发展了。不过,现在连这些场所也处于饱和状态了。

 

——具体来说是朝着什么方向呢?

 

简单的说,大概10年前,日本的有识之士们的厨房的抽屉里,装满了极好的物品。因为要使用它们,所以很流行料理和家庭派对。但是,现在已经不使用抽屉里的餐具了。旅行啦移民啦,朝着这个方向发展了。

 

一边憧憬西洋产品,一边重新审视民间艺术也是大概20 ~ 15年前的事了。柳宗理热之后出现了柳宗悦热,出现了重新审视生活杂器的“用之美”的动向,其结果是生活杂器的价格变高了。受此影响,从6 ~ 7年前开始出现生活工艺运动。其目的是在略微反对民艺运动的同时,推进在以适合日常生活的价格的制作优良的产品。这是怎么回事呢,就是不允许在全国范围内流通。例如,有一种物品,只在三重县乡下的叫「yamahon」的店销售。如果是东京的话要一万日元左右,但是在那里只需要三千日元左右就能买到。东西非常好,非常便宜。也就是说,不让当地产出的物品流通,而是让想买的人去当地买。大家开始觉得这样很帅。现在是这种状况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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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山梨|印傳屋的印伝小物。右/沖縄|井上工房的器、沖縄民具的蒲葵扇。

 

——位于岐阜县多治见的安藤雅信先生的「百草」和位于长野县松本的三谷龍二先生的「10cm」等,特意去拜访的人也很多。另一方面,城市里的生活方式商店越来越多,可是实际上感觉都很相似。也有因此而产生的弊病吗?

 

以前匠人只要在深山里默默地制作就好了,而现在年轻人走了出去,开始用自己的语言谈论物品制作。但是,即使有这样的舞台,手工制作的量产还是有限度的。年轻人走出去后扩大了影响力,但是相应地生产力也下降了。然后回到工作场时就拼命干,也会出现健康受损或受伤等意外,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传统工艺已经处于疲敝状态了。

 

就像是在加速推进这种状况,又出现了销售量产工艺品的店铺,感觉传统工艺杂货化了。变成了哪里都能便宜买到的状况,制作现场会变得更加疲敝。银座之类的新大楼开张时,里面一定会有销售日本传统工艺品的店。虽然可能很畅销,但我想现在已经到了重新审视生产平衡的时期了吧。

 

开始承包人气品牌瓷器生产的长崎县的波佐见,最初也很高兴快要荒废的产地得到了拯救。但是,自己的生产步调也被破坏了,已经到了考虑停止承包的状况了。所以,今后要以自己的步调去制作,在自己的土地上去销售。让大家欣赏当地的风土、品尝当地的饭菜,然后购买与之相配的器具。我想这要是能成为主流就好了。低成长就好了。在很好地保持自己的生活的同时,继续制作应该继承的东西。我想这才是正确的存在方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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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静冈|Hiina的书套。右/东京|稲荷湯的浴盆。

 

——手工制作特有的生产和供给的平衡是很重要的呢。

 

在日本人家里的抽屉里,有很多曾经憧憬过的东西。但是,并不是意味着这就是丰富的生活。如果自己的生活没有正经的基础,就不会长久。我认为了解真正丰富的生活是很重要的。如果去深山里,会发现有很多人过着丰富的生活,而大家都还没意识到这些。有些人就平衡得很好。安藤雅信先生、三谷龍二先生、赤木明登先生等,他们制作非常好的物品,更过着非常平衡的生活。他们能很好地分配时间,是大家憧憬的榜样。

 

——不住城市而住乡下是很重要的吗?

 

总之离开东京。不要生活在大城市圈中流淌的时间里。只是这一点。如果在东京,就得做很多不干也可以的事。参加聚会或购买并不想买的东西。如果有了物理距离,首先这些事就被解决了。店铺晚上很早就关门了,时间的流逝变得缓慢。面对物品的态度会发生变化。

 

其实我也在5年前搬到了静冈县。虽然也住在东京的代官山,很难有时间回静冈,不过现在对我来说最值得期待的事就是在静冈洗完澡后,一边喝着什么一边看着篝火。现在的东京生活奇怪到了这种程度。不得不离开东京或是两地来回,以便好好分配自己的时间,好好地生活下去。我想开始这样想的人正在增加吧。

 

在JR九州从事设计监修工作的水户冈鋭治先生,在设计新干线的同时也参与地方线的规划设计,他想推广这两项。远距离时是高速移动,近距离时感觉像走路。他说这两者的平衡很重要。今后,自己周围流淌着的宽裕的时间会产生很大的价值。开始熟悉这种生活后,总算可以用心使用大量购买后存放在抽屉里的陶瓷器和铁壶了,我想这样生活才是丰富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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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都|当地陶艺家的京烧作品。

 

——即使买了很多漂亮的工艺品,真的很了解其优点的人是很少的呢。

 

本来就没有时间慢慢使用吧?早上,如果想用极好的餐具悠闲地吃早饭,可是相当辛苦哦(笑)。虽说我是处于销售物品的立场,但是如果是容器的话,我认为销售时必须考虑与日常的实际使用情况的搭配。以前,只要介绍作家或产地,就可以卖出去。但是,那也只是卖东西而已。但是实际上,餐具是每天吃饭用的。餐柜里完全没在用的物品,说不定“只是想购物而买的东西”。真正重要的,不仅仅是选择物品买物品的时间,还有用它来享受的时间。

 

——本来很多传统工艺品都是为了生活所需而自己制作的物品呢。

 

是的,只是单纯的生活杂器成为了工艺品,变得很畅销,开始批量生产,变成了当地产业。本来是为了自己、为了家人而制作的物品成了商品。因此出现了疲敝。所以我认为,今后只有在某个地方才能买到这一点,会变得非常重要,我想全世界都会是这样。哪里都能买到的物品可以在网上买。因此,路面店铺不得不提供在网上买不到的物品。我们最初也采购并销售世界各地的长寿设计产品,但是我认为与当地人一起享受在当地采摘的应时的东西很重要,所以现在是采购不同地区的完全不同的品种,同时提倡去这些地方游玩的新型旅游。
我想城市里的百货店采用的风格已经到了极限了吧。传统工艺品是去产地旅行后买回来的东西。我想会变成这样的。或者移居当地,使用当地的东西生活下去。这才是真正丰富的生活。不需要开着好车住着好房子。住在生产好东西的好环境里就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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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 design travel 系列。现在日本47都道府县里已经发行22个地方的导游书。以后继续制作另外25县的书。

 

——移居乡下不是很简单的事情,不过即便是生活在城市里,也希望不要忘记传统工艺应有的姿态呢。那么,如果长冈先生有自己喜欢的工艺品的话,请向大家介绍一下吧。

 

工藤省治先生是制作砥部烧的,已经70岁后半,是一位人间国宝级人物。我非常喜欢他制作的物品。最初是山田节子女士带我去的,之后我多次拜访了他的工房,后来他说“如果是你那可以”,同意在涩谷Hikarie的d47 design travel store销售他的作品。我想在其他商店里很难买到。他制作的大杯子,既可以用来盛饭,也可以用来喝咖啡,也可以作为荞麦面猪口杯使用。只要一个容器就可以有很多用途,所以现在最爱用它了。其实,冲绳的陶艺家的大嶺实清先生也说过“今后就要这种尺寸”。同样是巨匠,在不同的地方制作了同样大小的物品,真是令人佩服。但是,只在柜台看是无法明白的。用过一次后就会明白它有多好用,请务必尝试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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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冈先生爱用的工藤省治先生的大杯子。

 

——最后,马上要在中国发售《d design travel京都》了。听说4月份在京都店举办了发售纪念活动,也有中国团队已经参加以这本旅行手册为主题的佐贺d tour。您希望中国人如何利用这本手册呢?

 

我认为一个国家的个性不在于城市,而在于地方,世界各国都是如此。是慢慢地花时间创造的文化。对于海外的人们来说,日本就是东京和京都等具有代表性的土地,但是日本有47个都道府县的行政区分,希望大家能接触那些个个丰富的日本的个性。日本人非常尊敬中国人,一直以来吸收了很多好的文化并作为参考。这些都蕴藏于日本的细节中,我希望中国的大家能以这个旅行手册为契机感受到这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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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 travel design京都』中国版即将发售。

 

——长冈先生,您的著作的中文版也即将发售。听说您近几年来拜访了中国各地,在您看来中国是个怎样的地方呢?

 

一方面,中国是一个以惊人的速度在学习和发展的国家,另一方面,大家对待自己所破坏的重要的文化非常诚实、认真,我感觉到了大家想从中学习的极好的态度和气势。当然,我觉得日本早已经被超越了。同时,我能感受到中国人也很早就注意到了正在日本发生的“本地”的可能性,大家想要好好保留自己的根的高度意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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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6年长冈先生在上海衡山和集讲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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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冈先生的著作『开店术』与『长冈贤明的思考』的中文版也即将发售。

 

——请从您平时提到的长效设计、还有传统工艺的可能性的观点谈一谈对中国的期待。

 

因为我希望日本特别是日本的年轻人,能参考正在现在的中国发生的对于“自己的国家、地方长期持续的传统文化”的各种风格的“有朝气的努力”,所以我期待与日本学生之间的美好的文化交流。另外,如果能开设销售以中国标准制作的物品的世界规模的商店等,应该会非常有趣,我很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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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冈贤明先生在D&DEPARTMENT东京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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